详解风湿病防己黄芪汤证治,适合中医临床研习者掌握经方应用。
風濕,脈浮、身重,汗出惡風者,防己黄芪湯主之。(二十二) 防己黄芪湯方: 防己一兩甘草半兩(炒)白术七钱半黄芪一兩一分(去蘆) 上剉麻豆大,每抄五钱匕,生薑四片,大棗一枚,水盞半,煎八分,去滓,温服,良久再服。喘者加麻黄半兩,胃中不和者加芍藥三分,氣上衝者加桂枝三分,下有陳寒者加细辛三分。服後當如蟲行皮中,從腰下如冰,後坐被上,又以一被绕腰以下,温令微汗,差。 【校勘】“防己黄芪汤”,《脉经》名“防己汤”,《活人书》名“汉防己汤”。《千金》卷八“风痹门”载“治风湿脉浮身重,汗出恶风方”为:“汉防己四两,甘草二两,黄芪五两,生姜、白术各三两,大枣十二枚。右六味,咀,以水六升,煮取三升,分三服,服了坐被中,欲解如虫行皮中,卧取汗。”惟方后无加减法,当是《金匮》 原方。 【释义】本条是论述风湿表虚的证论。脉浮身重,是风湿伤于肌表。汗出恶风,是表虚卫气不固。证候虽属于风湿,但表分已虚,故不用麻黄等以发汗,而用防己黄芪汤益气除湿。方中用黄芪益气固表,防己、白术除风湿,甘草、姜、枣调和荣卫,以顾表虚。“服后当如虫行皮中”,此即卫阳振奋,风湿欲解之征。 【按语】本方仍属微汗之剂,故方后云“温令微汗,差。”但表虚发汗,必基于托阳益气,调和荣卫上面,使卫气振奋,驱邪外出,宜加注意。 【选注】《心典》:风湿在表,法当从汗而解,乃汗不待发而自出,表尚未解而已虚,汗解之法不可守矣。故不用麻黄出之肌肤之表,而用防己驱之里。服后如虫行皮中,及从腰下如冰,皆湿下行之狂也。然非芪、术、甘草,焉能使卫阳复振,而驱湿下行哉? 《金鉴》:脉浮者,风也,身重,湿也,寒湿则脉沉,风湿则脉浮。若浮而汗不出恶风者,为实邪,可与麻黄杏仁薏苡甘草汤汗之;浮而汗出恶风者,为虚邪,故以防己、白术以去湿,黄芪、甘草以固表,生姜、大枣以和营卫也。 【医案举例】 李某,男,40岁,工人,二年来患寒湿痹证,四肢关节痰痛,逢阴雨加重。近一周来,因感冒发热,服解表药热退后,关节痛烦增重,且又自汗、恶风、短气,脉象浮涩,苔白腻,诊为寒湿痹阻,卫气已虚。遂与防己黄芪汤,益气固卫行湿,服后汗止痛减。生黄芪30克白术15克防己12克桂枝10克甘草7克生姜2片大枣4枚(摘自《云南中医学院学报》3:15,1978) 傷寒八九日,風濕相搏,身體疼煩,不能自轉側,不嘔不渴,脈浮虚而澀者,桂枝附子湯主之;若大便堅,小便自利者,去桂加白术湯主之。(二十三) 桂枝附子湯方: 桂枝四兩(去皮)生姜三兩(切)附子三枚(炮去皮,破八片)甘草二兩(炙)大棗十二枚(擘) 上五味,以水六升,煮取二升,去滓,分温三服。 白术附子湯方: 白术二兩附子一枚半(炮去皮)甘草一兩(炙)生薑一兩半(切)大棗六枚 上五味,以水三升,煮取一升,去滓,分温三服。一服覺身痹,半日許再服,三服都盡,其人如冒狀,勿怪,即是术、附并走皮中,逐水氣,未得除故耳。 【校勘】“不渴”下,《千金翼》有“下已”二字,《外台》有“下之”二字。“浮虚而涩”,《千金翼》作“浮而紧”。《伤寒论》“坚”作“鞭”,《脉经》、《外台》同。宋版《伤寒论》注:一云“脐下心下鞕”。《伤寒论》“白术附子汤方”作“去桂加白术汤方”,即原桂枝附子汤方去桂加白术四两,方后云:“上五味,以水六升,煮取两升,……法当加桂四两。此本一方二法:以大便鞕、小便自利,去桂也;以大便不鞭、小便不利,当加桂。附子三枚,恐多也。虚弱家及产妇,宜减服之。” 《今释》云:“金匮经文及伤寒论,俱名去桂加白术汤,此标题又称白术附子汤,《千金翼》名术附子汤,《外台》名附子白术汤,实皆一方也。《伤寒论》药量及水皆多一倍,仍分三服,《千金翼》、《外台》并同,《金匮》盖后人所改。” 【释义】本条论述风湿而见表阳虚的证治。伤寒八九日,是说伤寒表证八九日不解。不解的原因是,由于风、寒、湿三气合邪,互相抟聚,痹着肌表,经脉不利,故见身体疼烦,不能自转侧等症。不呕不渴,表明湿邪并未传里犯胃,亦未郁而化热。脉浮虚而涩,“浮虚”为浮而无力,“涩”为湿滞,是表阳已虚而风寒湿邪仍逗留肌表的征象。用桂枝附子汤温经助阳,祛风化湿。方中重用桂枝祛风,伍以附子温经助阳,是为表阳虚风寒湿胜者而设;甘草、姜、枣,调和营卫,以治表虚。 “小便不利,大便反快”,为湿在里。“大便坚,小便自利”,则湿不在里,说明里气调和,湿 邪仍留于肌表,只是服桂枝附子汤后,风邪已去,寒湿未尽,身体尚疼,转侧未便,故用白术附子汤祛湿温经。方中白术、附子,逐皮间湿邪,温经复阳;甘草、姜、枣,调和营卫,是为表阳虚湿气偏胜者而设。方后注云“一服觉身痹,半日许再服,三服都尽,其人如冒状,勿怪,即是术、附并走皮中,逐水气,未得除故耳”。本方仍为助阳逐湿,微取发汗之剂,从肌肉经脉而祛湿外出的方法。 【按語】历代注家对本条争议较大,有谓本条是论述风湿而见表阳虚,里气调和的证治者;亦有认为本条是论述风湿兼脾虚阳微阴盛的证治者。各有所据,可供参考。 【选注】;《正义》:伤寒八九日,邪当解矣,而不解者,以表阳自虚,而为风湿相搏故也。身疼烦不能转侧,正是风为湿搏之征。但湿邪犯胃必呕,湿阻大肠必渴,今不呕不渴,则邪不在肠胃,而在腠理肌肉之间,故脉浮虚而涩,浮为风,虚涩则湿滞,是惟辛温达表之品,以行阳散邪,而后痹着得解。故用桂枝附子,温行表里之风湿,佐以生姜、甘、枣,以助和中达外之势,通体之风湿俱解矣。若大便坚,小便自利,而见身重烦疼之证,是病又不系风邪,而只是皮中之水寒湿气为患,故即去桂加白术,专温通三焦,令水湿即在皮中而散。如冒状者,正气鼓动,水气亦随而动,正邪相搏,未得近胜之象,所谓与术附并走也。 《伤寒溯源集》:湿在里,则小便不利,大便反快。大便硬,则湿不在里;小便利,则湿气已去,不须汗泄,故去桂枝。想风湿之右,寒湿之余气未尽,身体尚疼,转侧未便,故仍用去桂枝之白术附子汤也。 《本旨》:以风寒湿邪搏结,故八九日而不能解,身体烦疼,不能自转侧者,以表阳虚而邪闭经络也。不呕不渴,内和无热也。寒湿皆阴邪,以其兼风,故脉浮,以阳气虚而阴邪胜,故浮而虚涩也。以桂枝姜枣通经络,和营卫,附子温脏助阳,甘草和中,不去其邪,而风寒湿自不能留矣。然小便利,大便鞕者,何以去桂枝之通经络,而反加白术之燥土耶,盖经络外通营卫,内通脏腑,湿闭经络则腑气不宣,故小便必不利也。今小便利,而体痛不能转侧者,寒湿伤肌肉而不在经络也。肌肉属脾,由脾阳虚,不能温肌肉而输津液,寒湿得以留之,良以脾主为胃行津液者也,津液不输,则肠胃枯燥而大便鞭,是阳虚而气不能化液,即所谓阴 结也。故以术合附子大补脾阳以温肌肉,肌肉温而湿化矣。去桂枝,则津液不随辛散而外走,即内归肠胃而大便自润也,药改一味,其妙理有如此者……。 《高注》:……下文三句,紧顶伤寒八九日六句。犹言前症具而脉既如此之人,若大便坚硬,又为寒燥津液,如水冻冰之象。平脉所谓阴结者是也。小便自利,为肺与小肠气微而不能提守之应,桂枝行津泄气,故去之。白术苦温,能滋脾胃肌肉之阳液,以消客湿,故加之……减诸药于前方之半者、前方注意在汗,犹之以风雨解潮湿,利于疏爽,故大其制,此方注意在湿,犹之以旭日解寒湿,义取薰蒸,故半其制耳。” 【医案举例】 (1)病者张××,年32岁,现任开平县长,住广东五华城北门外。病名:伤寒变痹。原因:贵胄之子,素因多湿,偶感风寒。症候,发热恶寒,一身手足尽痛,不能自转侧。诊断:脉浮大而紧。风为阳邪,故脉浮大主病进,紧主寒凝。脉诊合参,风寒湿三气合而成痹。疗法:桂枝附子汤主之。方中,桂、附辛热散寒,草、枣奠安中土,生姜利诸气,宣通十二经络,使风寒湿着于肌表而作痛者,一并廓清矣。 处方:桂枝四钱附子钱半甘草二钱大枣六枚生姜三钱 效果:一日二服,三日举动如常。继服平调之剂痊愈。廉按:伤寒变痹,必挟风湿,长沙《伤寒论》曰:伤寒八九日,风湿相搏,身体疼烦,不能自转侧,不呕不渴,脉浮虚而涩者,桂枝附子汤主之,今有是证,则用是药,确得仲景之心法。(摘自《全国名医验案类编》第二卷20页) (2)病者余××,37岁,业商,原因:素体阳虚,肥胖多湿,春夏之交,淫雨缠绵,适感冷风而发病。证候:头痛恶风,寒热身重,肌肉烦疼,肢冷溺涩,脉弦而迟,舌苔白腻兼黑。诊断:此风湿相搏之候,其湿胜于风者,益阳虚则湿胜矣。疗法:汗利兼行以和解之,用桂枝附子汤辛甘发散为君,五苓散辛淡渗泄为佐,仿仲景徐徐微汗例,以徐则风湿俱去,骤则风去湿不去耳。川桂枝一钱云茯芩六钱泗安苍术一钱炙甘草四分淡附片八分福泽泻一钱半酒炒秦艽一钱半鲜生姜一钱红枣二枚 效果:一剂微微汗出而痛除,再剂肢温不恶风,寒热亦住,继用平胃散加木香、砂仁、温调中气而痊。(摘自《全国名医验案类编》第二卷27页) 風濕相搏,骨節疼煩掣痛,不得屈伸,近之則痛劇,汗出短氣,小便不利,惡風不欲去衣,或身微腫者,甘草附子湯主之。(二十四) 甘草附子湯方: 甘草二兩(炙)白术二兩附子二枚(炮,去皮)桂枝四兩(去皮) 上四味,以水六升,煮取三升,去滓。温服一升,日三服,初服得微汗则解,能食,汗出後烦者,服五合。恐一升多者,服六七合焉妙。 【释义】本条论述风湿表里阳气俱虚的证治。骨节疼烦掣痛,不得屈伸,近之则痛剧,可知风湿已由肌肉侵入关节,病情较上条尤为加剧。汗出短气,恶风不欲去衣,是表里之阳皆虚。由于阳虚不能化湿,在里则小便不利,在外或身微肿。种种病情,均由风湿两盛,内外皆虚,故以桂枝、术、附并用,兼走表里,助阳祛风化湿;甘草名方,意在缓急。 【按语】桂枝附子汤、白术附子汤与甘草附子汤三方,同治阳虚不能化湿的风湿相搏证,但主治证候,各有不同。如桂枝附子汤治风气偏胜,白术附子汤治湿气偏胜,甘草附子汤治风湿两胜。前二者仅是表阳虚,而后者则表里之阳俱虚。 【选注】《二注》……然此证较前条更重,且里已受伤,曷为反减去附子耶?前条风湿尚在外,在外者利其速去。此条风湿半入里,入里者妙在缓攻,仲景正恐附子多则性猛且急,骨节之窍未必骤开,风湿之邪岂能托出,徒使汗大出而邪不尽耳。君甘草者,欲其缓也,和中之力短,恋药之用长也。此仲景所以前条用附子三枚者,分三服,此条止二枚者,初服五合,恐一升为多,宜服六、七合,全是不欲尽剂之意。学者于仲景书有未解,即于本文中求之自得矣。 《心典》:此亦湿胜阳微之证,其治亦不出助阳散湿之法,云得微汗则解者,非正发汗也,阳复而阴自解耳。夫风湿在表,本当发汗而解,麻黄加术汤、麻黄杏仁薏苡甘草汤其正法也;而汗出表虚者,不宜重发其汗,则有防己黄芪实表行湿之法,而白术附子则又补阳以为行者也;表虚无热者,不可遽发其阳,则有桂枝附子温经散湿之法,而甘草附子则兼补中以为散者也。即此数方,而仲景审病之微,用法之变,盖可见矣。 【医案举例】 高××得风湿病,遍身骨节疼痛,手不可触,近之则痛甚,微汗自出,小水不利,时当初夏,自汉返舟求治,见其身面手足俱有微肿,且天气颇热,尚重裘不脱,脉象颇大,而气不相续。其戚友满座,问是何症?予曰:此风湿为病。渠曰:凡驱风利湿之药,服之多矣,不惟无益,而反增重。答曰:夫风本外邪,当从表治,但尊体表虚,何敢发汗!又湿本内邪,须从里治,而尊体里虚,岂敢利水乎!当遵仲景法处甘草附子汤。一剂如神,服至三剂,诸款悉愈,可见古人之法,用之得当,灵应若此,学者可不求诸古哉。(注:所用甘草附子汤乃全方药味,惟缺剂量)(摘自《谢映庐医案·卷一》第9页) 太陽中暍①,發熱惡寒,身重而疼痛,其脈弦細芤遲。小便已,洒洒然毛聳②,手足逆冷,小有勞,身即熱,口開③,前板齒④燥。若發其汗,則惡寒甚;加温鍼,則發熱甚;數下之,則淋甚。(二十五) 【校勘】“则恶寒甚”,《脉经》作“恶寒则甚”;“发热”下,有“益”字;“则淋甚”,作“淋复甚”。 【词解】 ①暍:音谒,《说文》:伤暑也;《玉篇》:中热也。 ②洒洒然毛耸:形容小便后洒淅寒战的样子。 ③口开:谓暑热内扰,气逆作喘。 ④板齒:即门齿。 【释义】本条论述中喝的主要脉证及其误治的变症。暑为六淫之一,病从太阳开始,故有发热恶寒的见症;但暑多挟湿,故又见身重而疼痛。由于暑月天气炎热,容易出汗,故伤暑多呈气阴两伤的症状,喻嘉言所谓“夏月人身之阳以汗而外泄,人身之阴以热而内耗,阴阳两俱不足”,就是指的这种病情。其脉或见弦细,或见芤迟,都属阴阳两虚之象。太阳内合膀胱,外应皮毛,小便之后,热随尿失,一时阳气虚馁,所以感觉形寒毛耸。阳虚不温四肢,所以手足逆冷。但稍有劳动,又即阳气外浮而身热,口开气喘;阴津内耗而失润,则前板齿燥。本证实属机体不能适应气候炎热,因虚而致之病,热不甚高,虚象却很突出,与其它外感初起多见实证者迥异。 本证表里异气,虚实错杂,治应兼顾;如因见有表证,而贸然发汗,必更伤阳气而恶寒加甚;如仅注意其寒邪而贸然温针,则更助暑邪,必使发热益剧;如误认口开、齿燥为内有燥热而数加攻下,则更伤其阴,津液内竭,必致小便淋涩,较溺赤之症更甚。凡此诸症,皆属误治之变。 【按语】本条无治法,后世多用东垣清暑益气汤,此方对于元气本虚,而又伤于暑湿耗伤阳气之证,有一定的疗效,唯本方重在升阳益气除湿;如暑热耗伤气阴,无湿邪兼挟之证,则宜用王孟英清暑益气汤,本方偏于凉润,重在养阴生津。临证时可参酌选用。又,《金匮玉函要略述义》认为加一味香薷于润补方中,亦可取法。 【选注】《心典》:中喝即中暑,暑亦六淫之一,故先伤太阳而为寒热也。然暑,阳邪也,乃其证反身重疼痛,其脉反弦细而迟者,虽名中喝,而实兼湿邪也。小便已,洒洒毛耸者,太阳主表,内合膀胱,便已而气馁也。手足逆冷者,阳内聚而不外达,故小有劳,即气出而身热也。口开前板齿燥者,热盛于内而气淫于外也,盖暑虽阳邪,而气恒与湿相合,阳求阴之义也。暑因湿入,而暑反居湿之中,阴包阳之象也。治之者一如分解风湿之法,辛以散湿,寒以凉暑可矣。若发汗则徒伤其表,温针则更益其热,下之则热且内陷,变证随出,皆非正治暑湿之法也。 太陽中熱者,暍是也。汗出惡寒,身熱而渴,白虎加人参湯主之。(二十六) 白虎加人參湯方: 知母六兩石膏一斤(碎)甘草二兩粳米六合人参三兩 上五味,以水一斗,煮米熟湯成,去滓,温服一升,日三服。 【校勘】《玉函》、《脉经》无“加人参”三字。 【释义】本条是论述伤暑偏于热盛的证治。“暍”是伤暑病,所谓“太阳中热”,是感受暑热而引起的太阳证。《素问·生气通天论》:“因于暑、汗、烦则喘喝”。故此病初起,因暑热熏蒸,即见汗出,汗出多而腠理空疏,故其人恶寒。但须注意,伤暑的汗出恶寒,是汗出在先,因汗出而恶寒,与一般表证恶寒发热者不同,暑必发热,故其人身热,暑热伤津,故又见口渴。这些都是暑病的主症。至于心烦、溺赤、口舌干燥、倦怠少气、脉虚等症,亦为临床所常见,应与主症结合来辨证。白虎加人参汤有清热祛暑,生津益气之功,是暑病的正治法。 【按语】中暍恶寒,伤寒亦恶寒,但这两者的病机不同。中暍恶寒,是因腠理开泄,汗出太多所致;伤寒恶寒,是因腠理闭塞,阳气被郁所致。徐灵胎说:“凡汗出多之病,无不恶寒者,以其恶寒汗出而误认为寒,妄用热剂,则立危矣。”即指此种病情而言。《伤寒论》所述白虎加人参汤证的“时时恶寒”,或“背微恶寒”,与此同一病机,可以互征。 又按:白虎证之脉,中暍与伤寒亦不同,伤寒脉必长洪,中暍脉多虚微,本篇前条脉之弦细芤迟,即其明证。《素问·刺志论》说:“气虚身热,得之伤暑”。《甲乙经》说:“热伤气,不伤 形,所以气虚也。”这都指出了伤暑病的特征,可作临证时的参考。 【选注】《心典》:中热亦即中暑,喝即暑之气也。恶寒者,热气人则皮肤缓,腠理开,开则洒然寒,与伤寒恶寒者不同。发热汗出而渴,表里热炽,胃阴待涸,求救于水,故与白虎加人参以清热生阴,为中暑而无湿者之法也。 【医案举例】 梅寄里屠人吴某之室,病起四、五日,脉大身热,大汗,不谵语,不头痛,惟口中大渴,时方初夏,思食西瓜,家人不敢以应,乃延余诊。予曰:此白虎汤证也。随书方如下:生石膏一两肥知母八钱生甘草三钱洋参一钱粳米一小杯服后,渴稍解,知药不误,明日再服原方,至第三日,仍如是,惟较初诊时略安,本拟用犀角地黄汤,以其家寒,仍以白虎原剂,增石膏至二两,加赤芍一两,丹皮一两,生地一两,大小蓟各五钱,并令买西瓜与食,二剂略安,五剂痊愈。(摘自《经方实验录·第一集·上卷》73页) 太陽中暍,身熱疼重,而脈微弱,此以夏月傷冷水,水行皮中所致也。一物瓜蒂湯主之。(二十七) 一物瓜蒂湯方: 瓜蒂二十個 上剉,以水一升,煮取五合,去滓,頓服。 【校勘】《伤寒论》、《玉函》、《脉经》,并无“一物瓜蒂汤主之”七字,古本作“猪苓加人参汤主之。” 【释义】本条论述伤暑挟湿的证治。伤暑则身热,挟湿则疼重,暑湿伤阳,故脉微弱。其因由于夏月贪凉饮冷,或汗出入水,水行皮中,阳气被遏所致。治宜一物瓜蒂汤去湿散水。 【按语】瓜蒂,《本经》主大水,身面四肢浮肿。本条以身体疼重为主症,疼重由于湿胜,用瓜蒂以散皮肤水气,水气去则暑无所依,而病自解。《金鉴》主用香薷饮或大顺散发汗,可以取法。 【选注】《直解》:脉虚身热,得之伤暑,此证先中于热,再伤冷水,水气留于腠理皮肤之中,则身热疼重也。与瓜蒂汤以散水气。 《心典》:暑之中人也,阴虚而多火者,暑即寓于火之中,为汗出而烦渴;阳虚而多湿者,暑即伏于湿之内;为身热而疼重,故暑病恒以湿为病,而治湿即所以治暑。瓜蒂苦寒,能吐能下,去身面四肢水气,水去而暑无所依,将不治而自解矣。此治中暑兼湿者之法也。 【医案举例】 仲师于《金匮》出一物瓜蒂汤,历来注家,不知其效用。予治新北门永兴隆板箱店顾五郎亲试之。时甲子六月也,予甫临病者卧榻,病者默默不语,身重不能自转侧,诊其脉则微弱,证情略同太阳中暍,独多一呕吐,考其病因,始则饮高梁酒大醉,醉后口渴,继以井水浸香瓜五六枚,卒然晕倒。因念酒性外发,遏以凉水浸瓜,凉气内薄,湿乃并人肌腠。此与伤冷水水行皮中正复相似。予乃使店友向市中取香瓜蒂四十余枚,煎汤进之,入口不吐。须臾尽一瓯,再索再进,病者即沉沉睡,遍身微汗。迨醒而诸恙悉愈矣。(摘自《伤寒发微》第230页’) 结语 本篇所论痉、湿、暍三病,均是由外感六淫所致,病情变化又都从太阳表证开始,与伤寒有相似之处,但它们各有特点,故此三种病证,除见于《伤寒论》外,又列于本书之前,并作为论述杂病的开始。 痉病病在筋脉,以颈项强急,口噤不开,甚至角弓反张为主症。致病原因,由于外感风寒之邪,内因津液不足,伤及筋脉所致。故本病初起,除见表证外,又脉多见弦。临床上,根据汗之有无,可分为刚痉、柔痉两种,以发热无汗者为刚痉,用葛根汤升津养筋,发汗解表;发热有汗者为柔痉,用栝蒌桂枝汤滋养津液,解肌祛邪。这和《伤寒论》太阳病之分表实表虚相似,都是比较而言。本病的病情发展比较迅速,常有表邪未尽,而里已化热。热甚动风,证候趋向严重,出现身热足寒,颈项强急,恶寒,时头热,面赤目赤,独头动摇,卒口噤,背反张等症。如再进一步发展,则热从燥化,津伤筋急,成为里实证,而见胸满口噤,卧不着席,脚挛急,龄齿等症,当用大承气汤泄热存阴。总之,痉病之治,在发表清里时,必须兼顾津液,这是治疗痉病的一项重要原则。 痉病预后,以津液有无为转移,如津气犹可,无论发表清里,邪解热退,其病可以迅即向愈,病起而见沉细,误治而灸疮不敛的,气血津液暗伤,预后多不良。 此外,有因误汗误下而成痉的,其经过虽与原发病不同,而为脱液伤津之理则一,但病情轻重显有差异。辨证时应有所区别。 湿病有外湿内湿之分,本篇所论,重在外湿。以发热身重,骨节疼烦为主症;湿从外来,多兼风挟寒,但由于兼邪不同,体质各异,因之病情变化亦有所不同。如湿邪偏重,是以身重疼痛为主症,偏于寒湿,则其痛较甚;偏于风湿,则多走窜关节。同时,湿为阴邪,感受以后,最易伤人阳气。若湿邪遏抑表阳,其人抗病力强,表气不虚的,无论寒湿、风湿,病变多为表实证,故同一表证,寒湿多恶寒无汗,身体疼烦,用麻黄加术汤发汗以利湿;风湿多一身尽疼,发热,日晡所剧,用麻杏苡甘汤清宣以利湿。若其人抗病力弱,表气已虚的,病变多为表虚证,出现脉浮身重,汗出恶风等症,可用防己黄芪汤益气以行湿;若表现为阳虚,可见身体疼烦,不能自转侧,脉浮虚而涩等症,可用桂枝附子汤、白术附子汤温经逐湿,两方之异,前者偏于祛风,后者着重逐湿。更甚则表里之阳俱虚,出现骨节疼烦掣痛,不得屈伸,近之则痛剧,汗出短气,小便不利,恶风不欲去衣,或身微肿等症,则用甘草附子汤振奋表里之阳,并祛风湿于表。以上六首方剂,都属于微发汗之剂,无论表实表虚,都以温服取微汗为佳,这是因为湿为濡滞之邪,与风寒为病,在发汗的具体方法上,有所不同,必须缓缓蒸发,微微汗出,湿邪方能与汗俱去,否则汗出太骤,风去湿存,徒伤阳气,病必不除。 至于雾露伤于肌表,这是湿病的轻证,本篇认为毋须汤药治疗,“纳药鼻中则愈”。但后世每多用轻清表散之法,如辛荑散等,促其迅速痊愈。 总的来说,本病的传变和预后,每以里阳盛衰为转移。如脾阳不足的,湿邪容易内传,形成表里俱受其邪的“湿痹”证,此时,当以利小便为主,目的在于通阳以行气化。若湿邪逗留气分,湿热郁蒸,又可以转为发黄。而过汗、误下,都能导致亡阳虚脱,导致不良后果。 暍即伤暑,是因夏月感受暑热之气,或贪凉饮冷,汗出入水所致。故病之初起,每见恶寒发热的太阳见证。暑为阳邪,易耗气伤津,其病多呈气阴两伤,阴阳不足的脉证,故汗、下、温针等伤阳劫阴治法,皆所当禁;如暑热偏重,则汗出恶寒,身热口渴,用白虎加人参清热生津;暑多挟湿,又易伤阳,如暑湿偏重,则身热疼重,脉象微弱,用一物瓜蒂汤祛暑除湿;后世有主张用香薷饮、大顺散等,可作临证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