详解大黄附子汤证治,适合研习寒实内结证候的医者参考。
脅下偏痛,發熱,其脈緊弦,此寒也,以温藥下之,宜大黄附子湯。(十五) 大黄附子湯方: 大黄三兩附子三枚(炮)细辛二兩 上三味,以水五升,煮取二升,分温三服;若强人煮取二升半,分温三服。服後如人行四,五里,迄一服。 【校勘】《脉经》:无“发热”二字。 【释义】本条论述寒实内结的证治。这里所谓“胁下”,是包括两胁及腹部而言。胁下偏痛,谓左胁下或右胁下痛,而非两胁下俱痛。紧弦脉主寒主痛,是寒实内结之征。这里所说的“发热”,不是指的表证,也不是阳明腑实证。因为表证发热,其脉当浮,阳明腑实证发热,其脉当滑数。本证发热而脉象紧弦,乃由于寒实内结,阳气郁滞,营卫失调所致。但这种发热,在寒实内结的情况下,不一定出现。 胁腹疼痛,大便不通,脉象紧弦,正是寒实内结之证。此外,可伴恶寒肢冷,舌苔粘腻等症状。故宜用大黄附子汤温下。方中用大黄泻下通便,附子、细辛温经散寒,并能止痛。本篇第一条说,“不满者必便难,两肱疼痛”,与此同一类型,可以结合研究。 【按语】本条的主症是腹痛大便不通。因此,预后的良恶,亦以服药后大便是否通利为转移。因为寒实内结,阳气已经不足,是邪实正虚,如服温下剂后大便通利,即可转危为安;如服药后大便不通,反增呕吐肢冷,脉象转细,是病情已趋恶化。《本事方》中的温脾汤(厚朴、甘草、干姜、桂心、附子、大黄)即从本方加减而成,在药物组成方面,更为周到,可以采用。 仲景方中往往以细辛与附子同用,治疗寒邪伏于阴分,如本方与《伤寒论》麻黄附子细辛汤等,都用附子配细辛以增强其祛寒邪的作用。但大黄附子汤配大黄,其侧重点在于治寒实积聚于里,属温阳通便法,麻黄附子细辛汤配麻黄,其侧重点在于温散寒邪,使从表而解,属温经解表法。两方仅在一味药和用量上的出入,而主治证候就有很大的区别,这对临证用药很有启发。 【选注】《心典》:胁下偏痛而脉紧弦,阴寒成聚,偏着一处,虽有发热,亦是阳气被郁所致。是以非温不能已其寒,非下不能去其结,故曰宜以温药下之。 【医案举例】 (1)锺××,腹痛有年,理中四逆辈皆已服之,间或可止,但痛发不常,或一月数发,或两月一发,每痛多为饮食寒冷之所诱致,自常以胡椒末用姜汤冲服,痛得暂解。一日,彼晤余戚家,谈其痼疾之异,乞为诊之。脉沉而弦紧,舌白润无苔,按其腹有微痛,痛时牵及腰胁,大便间日一次,少而不畅,小便如常。吾曰:“君病属阴寒积聚,非温不能已其寒,非下不能荡其积,是宜温下并行,而前服理中辈无功者,仅去寒而不逐积耳。依吾法两剂可愈。”彼曰:“吾固知先生善治异疾,倘得愈,感且不忘。”即书予大黄附子汤:大黄四钱乌附三钱细辛钱半并曰:“此为《金匮》成方,屡用有效,不可为外言所惑也。”后半年相晤,据云:果二剂而瘥。噫!经方之可贵如是。(摘自《治验回忆录》第50页) (2)袁某,男,45岁,患者胸腹胀满,气促不能平卧,身热,大便五日未通,脉沉而弦紧。沉为在里,弦紧为寒,该病应为阴寒凝结于内,阳气被阻于外,非温不能化其里寒,非下不能散其内结。乃拟大黄附子细辛汤治之。大黄二钱淡附子二钱细辛一钱,服一剂,大便通,胀痛消,身热亦解。(摘自《福建中医医案医话选编》第二辑,第148页) 寒气厥逆①,赤丸主之。(十六) 赤丸方: 茯苓四兩烏頭二兩(炮)半夏四兩(洗)一方用桂细辛一兩《千金》作人参 上四味,末之,内真朱②為色,煉蜜丸如麻子大,先食酒飲下三丸,日再夜一服;不知,稍增之,以知為度。 【词解】 ①厥逆:有两种含义,既指病机,又言症状。 ②真朱:即朱砂。 【释义】本条论述寒饮的腹痛证治。由于叙证简略,注家意见多不一致,如从药效推测,可知本条病情为脾肾虚寒,水饮上逆所致。由于脾肾阳虚,水饮内盛,寒气挟水饮上逆,所以腹痛,阳气不振,不能外达于四肢,故手足逆冷。治以赤丸散寒止痛,化饮降逆。方中乌头与细辛相伍,可以治沉寒痼冷所引起的腹痛;茯苓与半夏相伍,可以化饮止呕。可知本方证除腹痛肢冷外,应有呕吐和心下动悸等症。至于用朱砂之目的,取其重镇以降逆。 【按语】本方《千金》载于痼冷积热门:为“茯苓、桂心各四两,细辛一两,乌头、附子各二 两,射罔(加大枣一枚)。右六味,末之,内真朱为色,蜜丸如麻子,空腹酒服一丸,日再,夜一服,不知,加至二丸,以知为度。一方用半夏四两,而不用桂。主治与本条相同,兹转录以供参考。 【选注】《心典》:寒气厥逆,下焦阴寒之气厥而上逆也。茯苓、半夏降其逆;乌头、细辛散其寒;真朱体重色正,纳之以破阴去逆也。 《悬解》:寒气厥逆,寒气在内,手足厥冷也。四肢秉气于脾胃,寒水侮土,四肢失秉,是以厥逆。寒水上凌,心火澌败,是宜泄寒水而护心君。赤丸茯苓、乌头泄水而祛寒湿;半夏,细辛降浊而下冲气;真朱保护心君而止疼痛也。 【医案举例】 周姓,男,28岁,如皋人。患者白天因天气炎热,口渴饮大量河水,晚餐又食酸腐食物,夜宿露天乘凉。半夜突然出现心腹绞痛,呕吐饮食,四肢厥冷,脉象沉迟,舌淡苔白。寒湿内伤,中焦阳虚,治当温中散寒,降逆化湿。仿仲景理中赤丸方意:制乌头(先煎)、甘草各4克细辛2克半夏、苍术各6克、太子参、茯苓各10克、生姜汁5滴(冲服)。煎200毫升,分两次服。1剂痛解呕平,再服1剂病愈。(摘自《安徽中医学院学报》2:40,1983) 腹痛,胍弦而緊,弦則衛氣不行,即惡寒,緊則不欲食,邪正相搏,即為寒疝。 寒疝繞臍痛,若發則白汗①出,手足厥冷,其脈緊者,大烏頭煎主之。(十七) 烏頭煎方: 烏頭大者五枚(熬,去皮,不咀) 上以水三升,煮取一升,去滓,内蜜二升,煎令水氣盡,取二升,强人服七合,弱人服五合。不差,明日更服,不可一日再服。 【校勘】“腹痛”,徐、尤注本作“腹满”,《脉经》、《千金》作“寸口”。《脉经》、《千金》:“卫气不行”下,更有“卫气不行”;“邪正相搏”,作“紧弦相搏”;“即为寒疝”下,《脉经》有“趺阳脉浮而迟,浮则为风虚,迟则为 寒”十六字。《外台》引仲景《伤寒论》无“腹痛”至“即为寒疝”二十八字。《脉经》、《千金》,“寒疝绕脐痛”以下,别为一条。《千金》《外台》,“绕脐”下有“苦”字;《千金》“痛”下无“若”字。“若发”,《正脉》本、俞桥本作“苦发”。“白汗”,《正脉》本及魏、徐、尤、陈注本作“白津”,赵刻本作“自汗”,今依俞本及《千金》、《外台》改。“其脉沉紧”,赵本、《脉经》、《千金》、《外台》、诸本作“其脉沉弦”,今据徐本改。“厥冷”,《脉经》、《千金》、《外台》作“厥寒”,徐本作“厥逆”。《外台》“大乌头”上有“二物”二字。“乌头”,《千金》、《外台》均作“十五枚”。“蜜二升”,《千金》、《外台》并作“二斤”。 【词解】 ①白汗:指因剧痛而出的冷汗。 【释义】本条论述寒疝的病机和证治。本条可分两段读,上段论寒疝的病机,下段指出症状和治法。弦与紧脉,皆为阴脉,主寒盛。寒盛之因由于阳虚,阳气不能行于外,则恶寒,阳气衰于内,则不欲食;寒气内结而阳气不行,则绕脐部发生剧痛,这就是形成寒疝的病机。 下段是叙述寒疝发作时的情况。本病发作时,主要是绕脐疼痛。由于疼痛逐渐加重,因而汗出肢冷,此时脉象也由弦紧而转为沉紧,说明疼痛已至相当剧烈的程度,故用大乌头煎破积散寒止痛。 乌头性大热,临床常用以治沉寒痼冷,对于腹痛肢冷、脉象沉紧的发作性寒疝证能祛寒助阳,缓和疼痛。用蜜煎者,既能制乌头毒性,且可延长药效。方后云“强人服七合,弱人服五合,不差,明日更服,不可一日再服”,可知药性峻烈,用时宜慎。 【按语】寒疝为发作性的腹痛。其病多在肠,故一般又名小肠气。因其犯寒辄发,故称寒疝。寒疝之痛,往往牵引阴囊睾丸,故阴囊睾丸之本病,一般亦混称小肠气,古书多名癫。《金匮》所说的阴狐疝亦是,不是本篇所说的寒疝。 “弦”为寒疝的主脉。有人认为本篇第一条论寒疝的脉象是“微弦”,本条脉象是“弦而紧”,如从脉象来推测病机,则“弦紧”较“微弦”为重,如见“沉紧”则更重。本病发作时多见唇青面白,舌淡苔白等症状。 又,《外台秘要》解急蜀椒汤(蜀椒、附子、干姜、半夏、粳米、甘草、大枣)主治与大乌头煎 同,而药性较平和,可参考运用。 【选注】《巢源·寒疝腹痛候》:此由阴气积于内,寒气结搏而不散,腑脏虚弱,故风邪冷气与正气相击,则腹痛里急,故云寒疝腹痛也。 《心典》:弦紧脉皆阴也。而弦之阴从内生,紧之阴从外得。弦则卫气不行而恶寒者,阴出而痹其外之阳也;紧则不欲食者,阴入而痹其胃之阳也。卫阳与胃阳并衰,而外寒与内寒交盛,由是阴反无畏而上冲,阳反不治而下伏,所谓邪正相搏,即为寒疝者也。 【医案举例】 《建殊录》:京师界街贾人井筒屋播磨家仆,年七十余,自壮年患疝瘕,十日、五日必一发,壬午秋,大发,腰脚挛急,阴卵偏大,欲入腹,绞痛不可忍。众医皆以为必死,先生诊之,作大乌头煎饮之,(原注:每帖重八钱)斯须,瞑眩气绝,又顷之,心腹鸣动,吐出水数升,即复故,尔后不复发。(转引自《金匮要略今释·卷三》第105页) 寒疝腹中痛,及脅痛裏急者,當歸生薑羊肉湯主之。(十八) 當歸生薑羊肉湯方: 當歸三兩生薑五兩羊肉一斤 上三味,以水八升,煮取三升,温服七合,日三服。若寒多者,加生薑成一斤;痛多而咂者,加橘皮二兩、白术一兩。加生董者,亦加水五升,煮取三升二合,服之。 【校勘】《外台》引仲景《伤寒论》作“寒疝腹中痛引胁痛,及腹里急者。” 【释义】本条论述寒疝属血虚的证治。寒疝多由寒盛而起,本条寒疝则因于血虚引起胁腹疼痛。两胁属肝,肝主藏血,血不足则气亦虚,气虚则寒自内生。胁腹部分失去气的温煦和血的濡养,因而筋脉拘急,发生“腹中痛及胁痛里急。”这种疼痛,多为痛轻势缓,得按得熨则减,脉弦带涩,或微紧无力。故用当归生姜羊肉汤养血散寒,羊肉补虚生血。《素问·阴阳应象大论》谓:“形不足者,温之以气;精不足者,补之以味。”本方就是依据这一理论制定的形、精兼顾的方剂。 【按语】本方亦见《妇人产后病篇》,治妇人产后因虚受寒而腹痛,但男子血虚而寒痛的,亦可应用,因为病机相似的缘故。不过此证与一般所谓寒疝不同,一般寒疝多出现肠之挛急扭结,按之应手,故亦称疝瘕,本证虽然腹痛里急,按之决无瘕块,因其不由于肠之扭结,而因于血虚之故,这是用本方与乌头剂的不同之处。 【选注】《心典》:此治寒多而血虚者之法。血虚则脉不荣,寒多则脉绌急,故腹胁痛而里急也。当归、生姜温血散寒,羊肉补虚益血也。 《金鉴》……此治寒疝之和剂也,服乌头煎病势退者,亦当与之。 寒疝腹中痛,逆冷,手足不仁,若身疼痛,灸刺諸藥不能治,抵當烏頭桂枝湯主之。(十九) 烏頭桂枝湯方: 烏頭 上一味,以蜜二斤,煎减半,去滓,以桂枝湯五合解之,得一升后,初服二合,不知,即服三合;又不知,後加至五合。其知者,如醉状,得吐者,焉中病。 桂枝湯方: 桂枝三兩(去皮)芍藥三兩甘草二雨(炙)生薑三兩大棗十二枚 上五味,剉,以水七升,微火煮取三升,去滓。 【校勘】“若身疼痛”,《千金》作“若一身尽痛”;《千金》、《医心方》引《小品方》及程本并无“抵当”二字。《金鉴》认为“抵当”二字系衍文也。‘乌头”,诸本缺枚数。《千金》云:“秋乾乌头实中者五枚,除去角。”《外台》云:“秋乌头实中大者十枚,去皮生用,一方五枚”。《医心方》亦作五枚,是。 【释义】本条论述寒疝兼有表证的证治。前条大乌头煎证是里寒证,本条是表里兼寒证;里寒为主因,外寒为诱因。 腹痛是寒疝的主要症状,由于寒气内结所致。阳气大衰,不能达于四肢,故手足逆冷。寒冷之极则手足麻痹而不仁。身体疼痛是寒邪痹阻肌表,营卫不和之故。病属内外皆寒,表里兼病,就不是单纯的解表或温里以及针刺等法所能奏效,故以乌头桂枝汤两解表里寒邪。方中乌头祛寒止痛,桂枝汤调和营卫以散表寒。药后如醉状或呕吐,是药已中病的“瞑眩”反应,但并不是每人如此。如有上述现象,而无其他不良反应者,可不必服药。如发现中毒现象(详见《中风历节病》篇乌头汤条),应速加处理,以免延误病机。 【按语】以上寒疝三方,在治疗上的区别是:寒邪重,腹部剧痛而现肢冷白汗的,用大乌头煎;寒疝腹痛,寒而兼虚的,用当归生姜羊肉汤;大乌头煎证而兼手足不仁,身疼等表证的,用乌头桂枝汤。 【选注】《金鉴》:以桂枝汤五合解之者,溶化也。令得一升,谓以乌头所煎之蜜五合,加桂枝汤五合,溶化令得一升也。不知,不效也;又不知,又不效也,其知者,已效也。如醉状,外寒方散,得吐者,内寒已伸,故为中病也。 《今释》:乌头煎治寒疝之剧者,此则乌头煎证,而有身疼痛之表候,故合桂枝汤。《伤寒论》云:身疼痛,清便自调者,急当救表,救表宜桂枝汤,是也。寒疝剧证,因感寒引发者,大抵宜此方矣。 【医案举例】 袁××,青年农妇,体甚健,经期准,已有子女三、四人矣。一日,少腹大痛,筋脉拘急而未少安,虽按亦不住,服行经调气药不止,迁延十余日,病益增剧,迎余治之,其脉沉紧,头身痛,肢厥冷,时有汗出,舌润,口不渴,吐清水,不发热而恶寒,脐以下痛,痛剧则冷汗出,常觉有冷气向阴户冲出,痛处喜热敷。此由阴气积于内,寒气结搏而不散,脏腑虚弱,风冷邪气相击,则腹痛里急,而成纯阴无阳之寒疝。窃思该妇经期如常,不属于血凝气滞,亦非伤冷食积,从其脉紧肢厥而知为表里俱寒,而有类于《金匮》之寒疝……因处以乌头桂枝汤:制乌头四钱桂枝六钱芍药四钱甘草二钱大枣六枚生姜三片水煎,兑蜜服。上药连进两帖,痛减厥回,汗止人安。换方当归四逆加吴茱萸生姜汤:当归五钱桂枝二钱细辛一钱,芍药、木通各三钱、甘草、吴茱萸各二钱生姜三片,以温经通络,清除余寒,病竞愈。(摘自《治验回忆录》第76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