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读黄汗病病因及芪芍桂酒汤方剂，适合中医学习者参考。
問曰：黄汗之為病，身體腫，一作重。發熱汗出而渴，狀如風水，汗沾衣，色正黄如柏汁，脈自沉，何從得之?師曰：以汗出入水中浴，水從汗孔入得之，宜芪芍桂酒湯主之。(二十八) 黄耆芍桂苦酒湯方： 黄耆五兩芍藥三兩桂枝三兩 上三味，以苦酒一升，水七升，相和，煮取三升，温服一升，當心煩，服至六七日乃解。若心煩不止者，以苦酒阻故也。一方用美酒醯代苦酒。 【释义】本条论述黄汗的病机与证治。黄汗与风水相似，但风水脉浮而黄汗脉沉；风水恶风而黄汗不恶风；风水汗出色正而黄汗汗出色黄如柏汁，汗沾衣，为其特征。此条提出黄汗的病机与出汗时入水中浴，汗液排泄障碍有关。因水湿侵犯经脉，阻碍营卫的运行，卫郁而不能行水，滞流于肌肤，故全身水肿；营郁而为热，湿热交蒸，故发热汗出色黄；气不化津，故口渴，治用芪芍桂酒汤调和营卫，祛散水湿。方中桂枝、芍药调和营卫，配苦酒以增强泄营中郁热的作用，黄芪实卫走表祛湿，使营卫调和，水湿得祛，气血畅通，则黄汗证可愈。 【选注】《本义》：古人称醋曰苦酒，非另有所谓苦酒也。美酒醯，即人家家制社醋是也，亦即镇江红醋。醋之劣者，即白酒醋，各处皆是，总以社醋人药。 《心典》：黄汗之病，与风水相似，但风水脉浮而黄汗脉沉，风水恶风而黄汗不恶风为异。其汗沾衣，色正黄如柏汁，则黄汗之所独也。风水为风气外合水气，黄汗为水气内遏热气，热被水遏，水与热得，交蒸互郁，汗液则黄。黄芪、桂、芍行阳益阴，得酒则气血和而行愈周，盖欲使营卫大行，而邪气毕达耳。云苦酒阻者，欲行而未得遽行，久积药力，乃自行耳，故日服至六七日乃解。 【医案举例】 周××，女，48岁，邹平县社员，1979年6月初诊。去年深秋劳动结束后，在小河中洗澡，受凉后引起全身发黄浮肿，为凹陷性，四肢无力，两小腿发凉怕冷，上身出汗，下身不出汗，汗发黄，内衣汗浸后呈淡黄色，腰部经常串痛，烦躁，下午低烧，小便不利……脉沉紧，舌苔薄白。服芪桂芍苦酒汤(黄芪30克桂枝18克白芍18克水二茶杯，米醋半茶杯，头煎煮取一杯；二煎时加水二杯，煮取一杯，头煎液和二煎液合在一起，分为二份，早晚各一份)，共服六剂，全身浮肿消退，皮肤颜色转正常，纳增……。(摘自《山东中医学院学报》2:55，1980) 黄汗之病，兩脛自冷；假令發熱，此屬歷節。食已汗出，又身常暮盗汗出者，此勞氣也。若汗出已反發熱者，久久其身必甲錯；發熱不止者，必生恶瘡。 若身重，汗出已輒輕者，久久必身瞤，瞤即胸中痛，又從腰以上必汗出，下無汗，腰髖弛痛，如有物在皮中狀，劇者不能食，身疼重，煩燥，小便不利，此為黄汗，桂枝加黄耆湯主之。(二十九) 桂枝加黄耆湯方： 桂枝三兩芍藥三兩甘草二兩生薑三兩大秦十二枚黄耆二兩 上六味，以水八升，煮取三升，温服一升，須臾飲熱稀粥一升餘，以助藥力，温服取微汗；若不汗，更服。 【校勘】《医统》本在“暮”字后有“卧”字。“劳”作“荣”。“温服”作“温复”。 【释义】本条进一步论黄汗证治及其与历节、劳气的鉴别。由于湿性重滞而向下，流入下肢关节后，阳气被郁，不能下达，所以黄汗病身体虽发热而两胫反冷，这与历节病的两胫发热不同。食后汗出，暮晚盗汗，是胃气不足，阴虚有热的征象，属虚劳的症状，与黄汗的阳郁为热而汗出者不同。因为阳郁为热之汗出，每当出汗后，发热及其它症状减轻。如果汗出后发热仍不退，可证明这是虚劳而不是黄汗。但黄汗一证，亦有汗出以后，湿热并不因此减轻，而仍然发热的，若日久不愈，必耗损营血，肌肤失其营养，可致状如甲错；若长期发热不退，必致营气不通，正气日衰，一旦外感邪毒，与瘀热相合，可溃烂肌肤而发生恶疮。 身重是湿胜的缘故，但若汗出后，湿随汗泄，身重即会消失，身体感到轻快，这是黄汗的特征。固然，湿随汗出而身重可减轻，但汗出耗伤阳气，因而肌肉发生跳动，胸中阳气不足，故亦有痛感。这时，上焦阳虚，故腰以上汗出；下焦湿胜，则腰髋弛痛，如有物有皮中。如病势转剧，内伤于脾，则不能饮食；外伤肌肉，则身体疼痛；伤于心则心烦而躁；伤于膀胱则小便不利。结果，水湿无法排泄，潴留于肌肉而生水肿，这就是黄汗病。用桂枝加黄芪汤治疗。以桂枝汤解肌调和营卫，啜粥出微汗，再加黄芪走表逐湿，使阳郁得伸，则热可外达，营卫调和，而病自解。 【按语】芪芍桂酒汤、桂枝加黄芪汤，均治黄汗，皆有宣达阳气，排除水湿的作用。但使用时应有所区别，即前者是周身汗出，表气已虚，故重用黄芪为君；后者是汗出不透，腰以上有汗，腰以下无汗，故主以桂枝汤，另加黄芪。 对于黄汗的治疗，后世不断有所发展，在药物方面，除选用上述两方之黄芪、芍药、甘草外，常根据病情适当配伍茵陈、山栀、黄柏、白藓皮、防己、赤苓、木通、淡竹叶等品，以增强除湿清热的作用。可供临床参考。 【选注】《医通》：黄汗皆由荣气不和，水气乘虚袭人，所以有发热出汗，身体重痛，皮肤甲错，肌肉瞤动等证。至于胫冷髋弛，腰下无汗，内经所谓身半以下，湿中之也。脉沉迟者，水湿之气渗于经脉，而显迟滞不行之状，证虽多歧，观其所治，咸以桂芍和荣散邪，即兼黄芪司开阖之权，杜邪气复入之路也，按仲景于瘀热壅滞之候，每云甲错，即肌若鱼鳞之状，故发热不止，则瘀热溃腐而为恶疮。每言身瞤乃经脉动惕之兆，故发汗不已，则荣气内乏，而胸中痛也。 《本义》……仲景主之以桂枝加黄芪汤，驱邪于表，升阳于里，驱邪以固卫，而营气之泄为汗者止矣。升阳兼补气，而内湿之酿为热者消矣。一方而湿去热除，气充阳旺，乃邪正兼理之法也。 師曰：寸口脈遲而澀，遲則為寒，澀為血不足。趺陽脈微而遲，微則為氣，遲則為寒。寒氣不足①，則手足逆冷；手足逆冷，則營衛不利；營衛不利，則腹滿脅嗚相逐；氣轉膀胱；營衛俱勞，陽氣不通即身冷，陰氣不通即骨疼；陽前通②則惡寒，陰前通則痹不仁；陰陽相得，其氣乃行，大氣③一蒋，其氣乃散；實則失氣，虚则遗尿，名曰氣分。(三十) 【校勘】“胁鸣”，程、魏注本及《金鉴》均作“肠鸣”，是。 【词解】 ①寒气不足：指有寒而又气血不足。 ②前通：前，《说文解字注》：“前，齐断也…前，古假借作剪。”前通，即断绝流通之意。 ③大气：指膻中之宗气。 【释义】本条论述气分病的病理机制，及其脉证、治则。以寸口、趺阳合诊，说明气血不足而兼寒者，可出现手足逆冷、腹满、肠鸣等症状，其至影响膀胱的功能。阳气不通则身冷，阴气不通则骨疼，也是气血不足所致的结果。阳气不流通，肌表失于温煦则怕冷；阴气不流通，肌肉失于濡养则麻痹不仁。上述脉证，均为阴阳相失所致。 大气即胸中之宗气。“阴阳相得，其气乃行，大气一转，其气乃散”，是由于气分病而致水肿的治疗原则。失气与遗溺分别为气实与气虚之征，水肿病中若见有这些症状，更可说明其病在气分。 【按语】本条说明气分病是由于阳气衰微，大气不转所致，其与水病，同出一源，只是在外候上有肿与胀、有形与无形之别，且可互相转化，如气分病经久不愈，可以转为水病。 【选注】《论注》：仲景于论正水后，结出一血分，于论黄汗后，结出一气分，何也?盖正水由肾受邪，发于下焦，下焦血为主用，故论正水而因及于经血不通；黄汗由心受邪，发于上焦，上焦气为主用，故因黄汗而推及于大气不转。惟上下焦之气血阴阳不同，此仲景治黄汗以桂枝为君主，取其气化；而治正水以麻黄为君主，取其入营也；石水以附子为君主，取其破阴也。审其主言之次第，则立方之意，不晓然耶! 《金鉴》：寸口脉迟为寒，脉涩少血，趺阳脉微乏气，迟亦为寒，是则气血俱虚，为寒气所干，营卫不利，阴阳不通，故身寒骨痛，手足逆冷，腹满肠鸣，恶寒麻痹，失气遗溺也。此气血俱虚，寒气内客之气胀，故曰气分。 氣分，心下堅，大如盤，邉如旋杯①，水飲所作，桂枝去芍藥加麻辛附子湯主之。(三十一) 桂枝去芍藥加麻黄细辛附子湯方： 桂枝三兩生薑三兩甘草二兩大秦十二枚麻黄二兩细辛二兩附于一枚炮。 上七味，以水七升，煮麻黄，去上沫，内諸藥，煮取二升，分温三服，當汗出，如蟲行皮中，即愈。 【校勘】赵刻本“桂姜草枣黄辛附子汤方”，今据《医统》本改为“桂枝去芍药加麻黄细辛附子汤方”。 【词解】 ①旋杯：即复杯。 【释义】本条指出气分病的治法。由于阳虚阴凝，水饮不消，积留于心下，所以痞结而坚，如盘如杯，可用桂枝去芍药加麻辛附子汤以温阳散寒，通利气机。方中用桂枝去芍药汤，振奋卫阳；麻辛附子汤，温发里阳，两者相协，可以通彻表里，使阳气通行，阴凝解散，水饮自消。 【按语】本条用桂枝汤去芍药，是因其性微寒味苦，非本证所宜。方后云：“当汗出，如虫行皮中，即愈”，是服药以后，阳气得助，周行于身，推动阴凝之邪解散的现象。 【选注】《悬解》：气分清阳之位，而浊气痞塞，心下坚大如杯，边如旋杯，此下焦阴邪逆填阳位，必缘土败而水侮也。桂甘姜枣麻附细辛汤，甘草培其土虚，附子温其水寒，麻黄泄其滞气，姜桂细辛降其浊阴也。 《心典》：气分即寒气乘阳之虚，而结于气者，心下坚大如盘，边如旋盘，其势亦已甚矣。然不直攻其气，而以辛甘温药，行阳以化气，视后人之袭用枳、朴、香、砂者，工拙悬殊矣。云当汗出如虫行皮中者，盖欲使既结之阳，复行周身而愈也。 【医案举例】 陆×，女，24岁。全身浮肿，面色苍白，恶寒，四肢冰冷。脉象沉迟，舌苔白腻，渴不多饮。此证系阴盛阳微，水气泛溢，病名阴水。盖患者脾肾阳气素虚，水湿内蕴，脾主健运，肾主排泄，脾虚不能制水，肾虚不能排水，故水聚而成胀也。治宜消阴救阳，驱寒逐水，主以桂枝去芍加麻辛附子汤：桂枝三钱麻黄二钱甘草二钱细辛一钱附子二钱生姜二钱大枣十枚，连服二剂。 二诊：服药后得微汗，四肢转温，恶寒亦减，药已中肯，当乘胜再追，用前方再服一剂。 三诊：恶寒已罢，小便通利，腹胀减小，脉象转缓，阳气亦有渐升之象，前方再服一剂。 四诊：上部浮肿已消，腹胀再有减小，两足仍浮，后以鸡鸣散、实脾饮出入治愈。(摘自《福建中医医案医话选编》篇二辑，第140页) 心下堅，大如盤，邊如旋监，水飲所作，枳术湯主之。(三十二) 枳术湯方： 枳實七枚白术二兩 上二味，以水五升，煮取三升，分温三服，腹中軟即當散也。 【校勘】“枳术汤”，《脉经》中作“枳实术汤”。《肘后》中卒心痛门作“心下坚痛，大如梳，边如旋柈，名曰气分，水饮所结。”(柈，即盘字。) 【释义】本条论述气分病的另一种证治。本证是因脾弱气滞，失于输转，致水气痞结于胃部，故心下坚，如盘如杯，可用枳术汤行气散结，健脾利水。 【按语】仲景于气分心下坚大如盘者，出其两方，一方治阴气凝结于心下，用桂枝去芍药加麻黄附子细辛汤，一方治水饮痞结于心下，用枳术汤。再从两方药味组成看，前者可兼有手足逆冷，或身冷，或骨痛恶寒，或痹不仁等，是表里同病；后者则病在中焦。 【选注】《医通》：……枳术二味开其痰结，健其脾胃，而阳分之邪解之自易易耳。人但知枳实太过而用白术和之，不知痰饮所积，皆由脾不健运之故。苟非白术豁痰利水，则徒用枳实无益耳。 《心典》：证与上同。日水饮所作者，所以别于气分也。气无形，以辛甘散之；水有形，以苦泄之也。 【医案举例】 (1)建宁总镇王，贵州人。病膈气八载，一日召诊，默不一言，按其六脉俱结，问曰：“大人素有痰气郁结否?”渠曰:“否，余素少痰，惟于每食后胸膈不舒而已。”余曰:“此即痰气郁结病也。”曰:“何以知之?”余曰:“诊脉结滞迟涩，时或一止，止无定数，以是知之。”曰：“可治乎?”余曰:“可，”遂进以枳术丸，服二料而愈。(摘自《福建中医医案医话选编》第二辑，第380页) (2)患者冯××，女，50岁，1973年4月10日初诊。心下坚满如大盘已四年。视其局部皮色不变，而略高于四周腹壁，触之聂聂而动，面无病色，月经尚正常，脉沉滑。脉沉主里，滑为水气内停。据脉证拟用《金匮》枳术汤，行气散结，健脾消水。 处方：炒枳实12克，白术12克。四剂。 4月14日复诊：已觉心下舒软，与四周腹壁平。继服上方四剂，病瘥。(摘自《河南中医》1:43，1982) 附方 《外臺》防己黄耆汤：治風水，脈浮為在表，其人或頭汗出，表無他病，病者但下重，從腰以上為和，腰以下當腫及陰，難以屈伸。方见风湿中。 【校勘】《外台秘要》卷二十风水门，载有深师木防己汤，主治与此相同，其方药味与本书前《痉湿暍病篇》所载防己黄芪汤相同，惟分量稍异，作“生姜三两，大枣十二枚擘，白术四两，木防己四两，甘草二两炙，黄芪五两”；方后细注云：“此本仲景《伤寒论》方”。 【方解】本条论述风水表虚，水湿盛于风邪的证治。故在防己黄芪汤原方基础上加重药量，以白术健脾胜湿，姜枣草调和营卫以和中，更以防己、黄芪同伍，不仅善驱肌表水湿，益气固表，还能使水湿下走。诸药同伍，共奏益气健脾，除湿行水之效。 结语 本篇论述水气病的病机，辨证和治疗。水气病的形成，主要是阳气衰微，水停不化，因而泛滥全身，与肺、脾、肾三脏有着密切联系，而与三焦、膀胱也有不可分割的关系。 本篇根据水气病的不同脉症和原因，提出了风水，皮水，正水、石水、黄汗五种类型；继又根据水气病形成的内脏根源，论述肝水、心水、脾水、肺水、肾水的临床特征。前五种水气类型与五脏水之间，有着密切的内在联系，辨证时应该互参。 关于水气病的治疗，本篇提出了“腰以下肿，当利小便”、“腰以上肿，当发汗”和“可下之”的三大原则，对于指导临床实践的价值极大，但在运用时，必须掌握辨证施治的精神，才能收到应有的效果。 至于篇中方剂，如风水表虚，用防己黄芪汤；有郁热，用越婢汤；脉浮杏子汤；正水脉沥的用麻黄附子汤。皮水因阳郁而出现四肢水肿，聂聂跳动的，用防己茯苓汤；阳气被阻而手足逆冷的，用蒲灰散。里水因阳郁有热而湿重，见一身面目洪肿，用越婢加术汤；因肺气不宣而无郁热的，用甘草麻黄汤。黄汗病因湿重而阳郁的，用桂枝加黄芪汤；阳郁而营血有热的，用芪芍桂酒汤。此外，由于阳虚阴凝呈现心下痞结的，用桂枝去芍药加麻辛附子汤；脾弱气滞而出现心下痞坚，则用枳术汤治疗。
